平定荆湖篇
作者:梦中宋韵55   从陈桥到崖山最新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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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行逢眼光很准。他死了没多久,张文表感应先人预言反了。眼下排辈份讲资历,也该轮着我做湖南老大。但周行逢太不够兄弟了。他不过是个节度使。死了,这位子自然谁强谁做。怎可搞世袭,传位自己儿子呢?张文表很生气,后果很严重。这时又有位小兵适时推了他一把“昨天我做了一梦。梦到有龙从你的领下钻出”张文表大喜“天命也”于是发兵占据了潭州,公开造反!

    张文表一反,湖南震动。11岁的周保权流着眼泪召见杨师璠,将先人的遗言转告给他,顿把杨师璠也感动得老泪纵横:大家看,我们的小老大未成年就有如此胸襟了。是啊!果然是大将之子。才11岁,就会摆事实讲道理激励人心了。经这小娃娃的演讲鼓励,众军皆奋。可他毕竟是一小孩,面对敌人的来势汹汹,紧接着就做出一错误决定:向宋朝求援。

    他老子临死前留下的锦囊妙计是要分两步走,杨师璠搞不定再求援宋朝。周保权一急之下,两步并一步,终于犯了大错。

    同时向宋朝通报情况的还有荆南。2地齿唇相依。张文表在湖南作乱,当然战火极有可能烧到湖北。荆南不愿成为池中鱼,上表同求了。

    赵匡胤早就盯上了这块肥肉。荆南是什么地方?其首府江陵南临长江,北依汉水,西控巴蜀,东通金陵。古称“七省通衢”当年为争荆州,孙刘两家撕破脸皮,联盟破灭,大打出手。120回的三国演义有72回写到了荆州。可见此地乃兵家必争。那为什么高家盘踞荆南50年,没人来争呢?周行逢不敢取荆州,不敢把自己推到战线前沿,承受柴荣、赵匡胤的凌厉杀气。孟昶也不想取,他不想让对手误会他有取荆州,然后沿江东下,问鼎天下的野心。李璟也不会来。他连战略要地,产粮基地淮南都割了,还会要荆南?争此地者,必存统一天下之志!眼下当然只有一人:大宋天子赵匡胤!

    可赵匡胤没借口。人家高家对宋朝可是毕恭毕敬,甚至到了“一年三朝贡”的诚意。人家是这么一让人心软心醉的笑脸,你能硬下心一巴掌打下去?正好湖南帮一大忙。湖南、荆南2份求援表都在赵匡胤案前。估计他半夜都要乐醒。命副内酒坊使卢怀忠(赵匡胤果然办事离不开酒)出使荆南“江陵人情向背,山川地理,我尽欲知之”(下面有没说出的话:我欲尽取之)卢怀忠回来报告“高继冲士兵不过3万。年谷虽登,而民困于暴敛。灭亡之势已露”赵匡胤大喜,召来宰相范质,说出了一计划“江陵四分五裂,今假道出师,因而下之。蔑不济矣”

    这计划便是“假道灭虞”春秋晋献公想吞并旁边虞、虢2小国。而2国为求自保,结为联盟。若打其中一国,则另一国必发兵援救。晋国大夫荀息献计“假道伐虢。向虞国借路去攻打虢国。当然虞国不会轻易借道给晋国去打自己盟友。我们便送厚礼,并承诺只是借道,绝不相侵害”虞公果为眼前小利所动,答应借道。结果便是晋国借道灭了虢国,回师途中将虞国一并拿下。

    眼下正可以救援之名,向荆南借道前往湖南。且高家早就臣服,中央军借地方的道去平另一个地方的反叛,不是名正言顺吗?

    建隆4年(963)正月7日,慕容延钊为主帅,李处耘为监军,发兵讨伐张文表!这是大宋开国以来第一次走出国门征讨天下。赵匡胤已派出了最强的,甚至比他本人还要强的军事人物。再汇集10州之兵,务求一举克敌,示威四方。但谁也没料到在这次以众凌寡,泰山压顶似的攻伐中,真正令人胆寒的却不是久经沙场威名远扬的慕容延钊,竟是那个出身幕僚,貌似柔弱文人的李处耘。历史证明,他甚至比人类历史上最最残忍狠毒的人类公敌都毫不逊色…

    项庄舞剑,意在沛公。李处耘大军一去,又岂在张文表?

    2月上旬,李处耘来到襄州。便派使者丁德裕去见高继冲,要求不高:到了江陵,让大军休整一下,并给大军支持点粮草。这么老的招数当然骗不了人。但问题是高继冲也没胆拒绝赵匡胤。于是取了一折中方案:可以借道,但请不要进城。在城外百里处我们设宴招待大军。理由很亲民:大军突然入城,只怕引起城中居民恐惧。李处耘欣然同意。借就行。百里之遥,骑兵一夜就到了。只要让我进了江陵地界,事就好办了。

    可荆南内部就宋朝军队入境之事又发生了分歧。兵马副使李景威道“今王师虽假道收湖南,但看这势头,是奔我荆南而来。不如我领兵三千,在荆门中道险峻地方设下埋伏,攻其上将,王师必退却也。然后回师收张文表,以献朝廷。则可将功补过,保全自己,不然则有摇尾乞食之祸”唉,李景威此言虽有豪气,却不足取。以荆南数州之力对宋朝百州,哪有胜算?赵匡胤不取还算了,只要他动了这心,荆南还不是得老实奉上。如你主动出击,只怕给了大军口实,那就不是百里外驻营了,只怕会直杀进江陵来。荆南上下对这早就心知肚明,在江陵占了50年,也是时候将此地交出去了。节度判官孙光宪暗叹一声“李景威此计能有成算吗?且自周世宗时已有混一天下之志。到宋朝,更是益加规模宏大。眼下伐张文表,如泰山压卵般,平定湖湘后自然是要取我们荆南。不如早早封好库存,算好民数,备好地图,请宋朝来验收吧。这样荆楚老百姓可免去兵祸,而主公也同样可继享富贵”高继冲觉得此言有理,这样毕竟还留着后路。他不想再继续往前冲,点头称是。

    而接下来的一件事就让荆南上下诧异莫名。李景威一看自己计策不见用,退下去后长叹一声大事去矣,我还活着干什么。说完竟自己把自己扼死了。史记“扼吭而死”李将军,何苦呢?天下已乱百年,人心思定,国土思归。你主公高家早就称臣宋朝,归顺不过是迟早的事。荆南与宋朝间不过是家国内事,你何必为小家而弃大国呢?所以你一死,虽也算忠烈,但比起伍子胥还是要差些成色,更不要说比上屈原了。

    李景威的死没感动高继冲,而宋朝大军已进入荆南境内了。

    高继冲叔叔高保寅与大将梁延嗣拿着酒肉来到江陵城外百里劳军。2月9日,中央的领导与地方的干部一见面,气氛很融洽。梁延嗣赶紧叫人回去报告高继冲:中央的同志们很讲道理,真的只是借路而已,老大且放宽心。

    晚上,大军主帅慕容延钊出面,双方组织联欢酒会,可监军大人李处耘却并未出席。不过高保寅、梁延嗣已喝得晕晕乎乎,估计也没发现。不过就算发现了,也不好意思去问中央领导们的私事吧。

    事实上,李处耘此时正领着数千人直奔江陵城。他此时所要做的就是突如其来出现在高继冲和所有荆南人面前,让他们明白:除了彻底臣服,再没第二条路可走。但李处耘估计做梦也没想到:在江陵城外15里处,21岁的高继冲已带着荆南小朝廷的人在大道上等着他。怎么回事?为什么高继冲会放弃都城江陵,跑到15里外来“迎接”他?难道有埋伏?可荆南3州的倾国之兵又能有多少?

    事实上李处耘是想多了。高继冲的想法很简单:我一直都没反抗,一直都是大宋好臣子…亲爱的皇上,这样你再不好意思抢我什么东西了吧?

    不好意思?赵匡胤有没有不知道。但李处耘绝对没有。他当即给高继冲下了一命令“原地不动,以待延钊”于是,荆南大将在喝酒,荆南老大在半路喝风。江陵已是一座空城。李处耘轻轻松松就进了城。等高继冲与慕容延钊回到江陵时,宋军已分据冲要,布列街巷。

    荆南3州,共17县142300户一夜之间顺利归入大宋版图,用李白的名句便是“千里江陵一日还”17日,捷报送至开封。赵匡胤仍命高继冲为荆南节度使,但实权已落入一叫王仁瞻的从开封来的中央官员手中。太祖皇帝对烈士李景威送了3个字“忠臣也”命王仁瞻厚恤其家。

    可宋朝人怎可不按规矩办事呢?按说“假途灭虢”不是这样的啊。是要先消灭主要敌人虢国后,回来才顺路灭掉虞国的。可宋人怎可擅自颠倒顺序,先拿好心借道的人开刀呢?毕竟球不是这样踢的…于是传来了一让所有宋朝人大失所望的消息

    1月底,湖南的乱子已被杨师璠平定。张文表被凌迟处死,其肉被烹而食之。不得不佩服周行逢的高明。死前还把后事算得这么清楚。只可惜11岁的高保权还是经验欠缺,没依计行事。为驱逐张文表这头狼,将赵匡胤这条虎给引了进来。这条虎当然才是湖南真正可怕的敌人。

    2月10日,荆南收复的次日,李处耘不顾什么借口,发兵紧趋朗州。李观象对周保权道“现在张文表已死,而王师不还。必是想尽取荆湖。荆南高氏已束手听命,我朗州势不独全。不如学高继冲归顺朝廷,以保富贵”一叫张崇富的人却不听。拆毁桥梁,沉掉船只,伐木塞路,以拒守为计。要与宋军打持久战。

    慕容延钊倒不是不敢进攻,可他摸不清赵匡胤的心思。皇上只交待收回荆南,平定湖南。可现在怎么办呢?

    几天后,皇帝的指示下来了,是对周保权说的“本是你自己要请师救援,所以我才发大军前来帮忙。如今却为何反拒王师,自取涂炭呢”周保权终于知道什么叫请神容易送神难。慕容延钊率水军在三江口大破湘军,攻取岳州。

    3月初,李处耘率陆军在澧州与张崇富相遇。张不战而逃,在敖山寨留给了李一大堆俘虏。于是,平定荆湖之战中上演了惨绝人寰的一幕。

    李处耘在俘虏中挑选了数十名肥胖者,投进大锅,煮熟炖烂,当着其他俘虏的面,令士兵们分食之。史书上短短十余字,却是怎样的一出悲剧啊?难怪有人说中国史书是本血泪史。减肥的重要性看来无论在过去还是现在都是一样的。体胖如作者,看来也应该减减肥了。

    李处耘又令将数十少壮俘虏脸上刻字,放归朗州。这些幸运儿逃到朗州,立马成了数十个高声喇叭,不过半天功夫,宋朝大军会吃人的消息已传遍全城。这种狼虎之师,谁不怕?朗州城开始大乱,百姓们纷纷纵火焚州城,奔窜山谷。

    10日,慕容延钊大军进入朗州。擒张崇富,枭首。12岁的周保权被大将汪端藏在一僧舍中。李处耘派田守奇前去追捕。汪端逃,田守奇获周保权归。

    湖南14州1监,共66县97288户,并入宋朝管辖。18日,吕余庆来到潭州;4月25日,薛居正来到朗州,上任湖南地方官。

    仅仅2个月,整个荆湖大地就收归赵匡胤囊中,但他却高兴不起来。这是五代式的胜利,不是他要的胜利。他在反思李处耘吃人事件是如何发生的。反思前后,他做了一系列改革。

    战争开始前的962年2月14日,赵匡胤便对左右近臣道“朕欲令武将尽读书,知为治之道”战争进行中的963年1月,他开始任命一些文臣做知州。战争结束后的4月4日,在各州设通判一职,作为各州长官的副职,以文臣为之。通判有权管理本州内所有军民之政,并可越过知州直接将地方情况上报皇帝。同时收天下节度使们的支郡管辖权(支郡,即属该节度使辖内,但非该节度使驻地所在的其他各州)从此,天下节度使们只剩下了他们各自本州之内的权利,其他所有支州便由中央直接派知州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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