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回 腊枝未白春先来
作者:醉酒枕红颜   回到汉末篡江山最新章节     
    十一月,滹沱河早已结冰。赶着回东海朐县老家的糜竺只得选择陆路。他本计划前一日便启程的,王芬、张纯的到来,让他又被羊安强留一日。

    说起来,羊安留他也没甚要事,只是为表感激及地主之谊,设了宴席招待他与苏双、张世平等人。

    说实话,糜竺家境殷实,往日行商走南闯北间,何等山珍海味没得尝过。然而他还是接受的羊安的好意,其中关键,实因其看中羊安此人。

    “区区数十车粟米,阿兄非要亲往。如今天寒地冻,水路难行,莫要说腊八了,便是正旦也未必能赶到朐县。”

    说话的少年约摸十三、四岁,一身书僮打扮。只是瞧他那俊俏模样,以及清脆的话音,左右分明便是个女娃儿。

    “哎,小妹,这事儿可怨不得我,当初可是你自个儿偷跑出来的。再说了,此番回去,还不定要受你连累,挨父母责罚。亨!”糜竺说罢,便佯装气愤的冷着脸,别过头去,可语气里却满是宠溺的味儿。

    那少女见状,即刻换了脸色,挽着糜竺手臂,边晃边撒娇道:“阿兄莫要生气嘛,筝儿认错还不成嘛?”

    那糜竺听到自家妹子个软糯的口音,心都要化了,哪里还能受得了。脸上却是强装严肃,道:“不是兄长说你,毋极突起战事,这得有多险儿?万一城破,你若有何闪失,可叫为兄如何自处?好在这仗最后算是打赢了。”

    那糜筝闻言,露出一副无辜的表情,看着糜竺道:“阿兄都说了毋极突起战事,人家又哪里晓得嘛。再说了,那羊叔兴既是阿兄看上的人,人家自然信他能保我兄妹安危不是?”

    “这……”糜竺被他妹子问得一时语塞,片刻后才轻咳一声,拿出长兄做派,教训到:“你看哪家未出阁的娘子这般随意抛头露面?总之往后这事可不许再犯了。”

    糜筝可不想答应他兄长,眼珠子咕噜一转,左右而言其他,道:“阿兄,你说汝南袁氏四世三公、弘农杨氏四世三太尉,安平崔烈、沛国曹嵩、丁宫亦是风头正劲。为何阿兄单单看上那羊安了?”

    要是放在宦官人家,糜筝指不定便要被教训一句“男人家的事情,女儿家少管!”。可糜家终究世代经商,没那么多规矩,何况糜筝又是家中独女,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糜竺此刻自然全无责怪,只惊喜道:“着啊,小妹平日里深居闺中,想不到也有这般见识。那为兄问你,你观那羊县君如何?”

    “那羊叔兴啊……”此时此刻,与羊安不多的交集浮现开来。是平日谦恭有礼的俊俏模样;是城头指挥若定的游刃有余;是轻伤不下火线的男子气概;是酒席间侃侃而谈的渊博才识。

    点点滴滴撩拨着少女悸动的心弦,糜筝脸上不禁一阵羞红,却硬是强装不屑道:“待人还算恭敬有礼,相貌也是不差,尚可入眼吧。”

    糜筝的一举一动自然逃不过近在咫尺的糜竺法眼。他亦晓得自家妹子这傲娇的性格。于是贼笑道:“噢?只是尚可啊……这两字小妹平日里可不多用,都是瞧不上这个,看不起那个的。小妹你莫不是看上了……”

    眼见自家兄长就要说破心事,糜筝忙打断道:“阿兄要在衙门里寻些门道,本是理所应当。若放在半岁前,那羊叔兴倒也算个合适人选,可如今他得罪宦官,被贬毋极,怕对兄长也无甚助益罢。”

    糜竺自然晓得自家妹子这是动了芳心,故而正话反说,存心试探自己态度。于是也不说破,反而正色道:“小妹有所不知,朝廷诸公、卿,多出身世家、豪族,又多炙手可热,门庭若市,哪里还轮得到咱们。再说了便是轮得到咱,我等商贾位卑,平日里怕也少不得要受冷眼。然羊县君折节下交,平日对我等礼敬有加,其情真而意切,不似作伪,当真实属难得,此其一也。”

    “哼,他们看不上咱,我还看不上他们呢!”糜家娘子傲气道。

    糜竺笑了笑,没有接话,继续道:“你莫看羊县君如今不甚得意,可龙困浅滩,孰知将来不会风云际会,一飞冲天。待到那时,念及今日旧恩,定当不会亏待了咱。此其二也。”

    他说罢,稍待停顿,又语重心长道:“小妹啊,这与人交往啊,当知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

    听糜竺这般说来,糜筝心中稍安,却仍不放心,又问:“那阿兄何以认定那羊叔兴定能一飞冲天呢?”

    “这有本事的人啊,只要不失了志向,无论处境如何,终有东山再起之日。阿兄此趟亲赴毋极,虽有重视之意,又何尝无一窥究竟之心。县君亦果未让我失望。”

    糜竺说着,又追忆往昔,道:“想当初,县君一石数鸟,轻描淡写便化解洛阳木材之事,着实让人佩服……”

    “既解决了纠纷,又交好宦官、商贾,还讨好了天子,便利了百姓。”糜筝故意模仿着兄长的口气,却又道:“知道啦,知道啦,这事儿,筝儿可都听阿兄你说了数十遍了!”

    车架在白茫茫的原野上缓缓前行,糜筝掀开车帘一角,静静得看着滹沱河边渐渐远去的宏车,心中满是不舍。她此刻虽已确认了自家兄长的态度,却终究为不晓得何时才能和意中人再次相见而烦恼。

    一阵北风呼啸而过,直刮得她睁不开眼,脸上亦泛起割裂般的疼痛感。于是忙将身子探回车厢中,边烤着炉火,边漫不经心道:“阿兄,你说,羊叔兴让你在毋极置百杏林,又如洛阳一般,遣人做学徒,是何用意?”

    “县君既然如此吩咐,自然有其用意。我等知晓太多却未必是甚好事。”

    良久,少女挣扎着终于问出心中憋了良久的话:“阿兄,传言天子欲下嫁公主于羊叔兴,你说这事可信吗?”

    ……

    中平三年十二月,鲜卑宼幽、并二州。天子急征太尉张温还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