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二章:把握
作者:小舞   特战之王最新章节     
    王圣宵站在原地,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的完全凝固,看上去严峻而肃杀,那双往日里似乎什么时候都显得很平和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

    “你有点过分了。”

    王圣宵沉声道。

    欧陆,东岛,雪国,美洲,中洲。

    数个超级大势力群龙无首,如此残局,已经注定会是一个新的王朝诞生的开始,北海王氏如今确实无力顾及其他的东西,但这并不代表北海王氏不想争取本应该属于自己的利益。

    在王圣宵眼中,在北海王氏的每一个人眼中,在北海行省的每一个人眼中,北海决战获得的胜利并不算是胜利。

    胜利?

    现在没人有脸说这种话。

    联合势力退了,东岛的宗师死了,江上雨和李狂徒全部重伤。

    可迄今为止,北海得到了什么?

    北海军团损失惨重,中基层军官死伤无数,北海数个城市内一片狼藉,沧澜甚至至今都还在有人浴血战斗。

    所谓的胜利,只不过是联合势力退出了北海,所有的胜利都是名义上。

    实际上的北海已经是损失惨重。

    这样的结局,对于整个北海来说未免太过惨烈了一些。

    王圣宵紧紧绷着自己的脸庞,一股极度憋闷的情绪疯狂的压在他心里,他的脸庞一时间甚至憋成了紫色。

    如今的一切都符合他的预期,但同样也有出乎他意料的地方。

    王天纵的剑气分身不曾对李天澜出手。

    这是王圣宵根本无法理解的地方。

    刚才那一瞬间,李天澜明明已经是强弩之末,王天纵只要出手,夺走无情是必然的结局,有那道剑气分身的存在,无忧吞噬无情同样也是必然的结局。

    可如今无情仍旧在李天澜身上。

    拿不到无情,所有的事情就都出现了变化。

    在王圣宵的预想中,北海决战的胜利只是一个开始,拿到无情之后,才是北海真正开始挽回损失的时候。

    如果想要做的话,北海其实可以做很多很多的事情。

    雪国方面,随着决战的胜利和王逍遥的重伤,王逍遥在雪国的地位势必会出现不稳定的因素,这样的因素会让雪国的一些特战机构蠢蠢欲动,会让雷基城的雪舞军团趁虚而入,但同样也给了帝兵山收回雪国权力的机会。

    王圣宵没有贪心到想要拿回雪国的一切。

    王逍遥最终会稳住自己的地位,雪舞军团也会占据一部分利益,雪国的权力,王圣宵能够拿回三分之一就已经心满意足。

    至于欧陆方面,损失惨重的圣域会休养生息夹着尾巴做人,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会是黑暗骑士团扩张的阶段,东皇宫会联合黑暗骑士团的力量走出欧陆北部,但北海王氏在欧陆同样也不是没有盟友的,阴影女王金瞳两年多前虽然被李天澜彻底废掉,可保罗的伤势却在逐渐恢复,罗斯柴尔德底蕴深厚,而且一直都是帝兵山最坚定的盟友之一,有了罗斯柴尔德的帮忙,北海王氏同样可以在欧陆拿到一部分利益。

    至于美洲,北海王氏鞭长莫及,他们在美洲最有可能的收获,无非就是收购一些原本属于南美蒋氏的产业,而且注定收获不到最好的产业资源,聊胜于无而已。

    东岛方面,王圣宵本来就没有想着跟东皇宫竞争,打算将东岛彻底让出去,甚至在中洲针对太子集团的行动中,王圣宵也没打算吃下太多利益,反而是打算抬新集团一手,算是对北海王氏拿走无情给东皇宫的补偿。

    可是现在...

    好嘛,无情还在李天澜身上,李天澜一开口,直接就把北海王氏的利益拿走了,中洲的利益都要一口吃下,那么接下来很显然了,北海王氏如果对其他地方出手,东皇宫的态度就不用说了。

    王圣宵就算是泥人此时都有了满肚子的火气,完全摆出了寸步不让的姿态。

    “这是我应得的。”

    李天澜瞥了他一眼:“我知道无忧在这里,知道你们打着什么主意,但我依然来了,其实没有过分或者不过分这类说法,你我彼此心里都清楚怎么回事,你没做到你想要做的事情,那么接下来,我就会做我想做的,很公平,对吧?”

    王圣宵呼吸一滞,一时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李天澜这句话暗示满满,软硬兼备,最让他无力的是,虽然帝兵山上还有王天纵的剑气分身,但如果放眼整个黑暗世界的格局,当李天澜用实力说话的时候,北海王氏当真没什么反驳的力量。

    王圣宵深深呼吸了数次,但勉强恢复了平静:“等处理完了北海的事情,我们有的谈了。”

    李天澜嘴角扯了扯,似笑非笑道:“再说吧。”

    王圣宵不再多说,挥挥手让人安排直升机。

    直升机迅速就位。

    他看着李天澜的身影进入机舱,看着直升机腾空而起,脑子里想着的依旧是计划外的变数。

    他不能肯定变数在哪,可看着周围一片生机盎然的废墟,他却下意识的觉得不对劲。

    王天纵的剑气分身比他们最大胆的想象都要完整强势,如果说这一切跟那场让万物复苏的雨没有关系的话,打死王圣宵他都不会相信。

    可关键是那场雨是怎么来的?

    人为?

    如果是人为的话,那倒是可以解释王天纵为什么没有对李天澜出手,应该是跟幕后那场雨的主人达成了某种交易?

    可问题又来了,王天纵在北海监狱,而且昏迷不醒,即便如今这道剑气分身无比完整,但这道分身大部分都是无忧的能量,王天纵的意识只是占据了很小的一部分。

    如果这场雨是人为的,那么那人是怎么做到可以跟深度昏迷的王天纵沟通的?

    万物复苏,生机磅礴,这样的雨如果都可以人为布置的话,那幕后的人,到底还是不是人?

    直升机在视线中越来越远。

    王圣宵默默站在原地,良久,他才喃喃自语道:“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

    ...

    近乎失控的力量带着完全疯狂的杀意在密林之中呼啸浩荡。

    清冷的森林里出现了一片又一片的狂风。

    风声凌厉如刀,撕裂了附近大片的树木与枯枝,落叶与积雪同时在空中飘舞着。

    鲜血顺着身体的各个角落不断流淌下来,刺鼻的血腥味环绕在四周,撕裂般的疼痛在全身各处席卷着。

    江上雨双眼通红的坐在一颗干枯的大树下,死死咬着牙齿,因为极致的愤怒,他的身体不断的颤抖着。

    “你没有失败过。”

    李狂徒虚弱而嘶哑的声音在他身边响了起来。

    话音还未落下,这位天都炼狱的主宰就已经剧烈咳嗽起来,粘稠的鲜血从他嘴里不断咳出来,他的呼吸急促,脸色惨白如纸,整个人的气息已经跌落到了谷底。

    当无忧跃出海面的时候,明明是江上雨挡住了无忧和王天纵的大部分剑气,可此时看具体情况,反而李狂徒的伤势要比江上雨严重的多。

    “原本我以为你是很沉稳的人,隐忍多年,只为了一朝爆发,很多时候,我甚至都有些佩服你。可你现在有些失态了,一次失败而已,局面并非无法挽回。”

    李狂徒不断的喘息着,低沉笑道:“我年轻的时候曾经想要让李氏吞并北海王氏,那个时候,我父亲曾经跟我说过,北海王氏的帝兵山上有着李氏无法抗拒的力量,即便那种力量有极限,可在那种力量耗尽之前,也足以覆灭李氏无数次。”

    “咳...咳咳咳...呵,哈哈,我当时并不相信,可今天看来,这一切所言不虚,那种力量,你我都清楚,是类似于凶兵的力量,所以必然是有限制的,它能出手一次,两次,我就不相信它的能量无穷无尽, 如果真的如此的话,北海王氏又何必藏着掖着?早就凭借它统一黑暗世界了。眼下这一切,确实是我们输了,联合势力损失惨重,但机会还在,我们最应该做的,是想办法去磨灭那东西的能量储备。这是失败了又如何?等到帝兵山的能量储备被耗尽的时候,我们完全可以再掀起第二次北海决战。你远比我年轻,为什么还不如我想得开?别让我看轻了你。”

    “你懂什么?!”

    默默的听着李狂徒说话,一直等到他说完,江上雨才无比阴森冰冷的说了一句。

    丝丝缕缕的杀意随着他开口又一次不受控制的涌动起来,江上雨的双眼愈发猩红,透着赤裸裸的阴森和怨毒。

    一次失败他可以不在乎。

    但没有人知道为了对抗无忧的能量,他才那极短的时间里到底付出了一些什么。

    柳生仓泉,天海无极,蒋国储。

    两个门徒,一位盟友,损失了固然心疼,会让他的联合势力元气大伤,可这也不至于让他丧失理智。

    完全让他无法平静下来的,是他现在的状态。

    相对于重伤的李狂徒来说,他现在的状态太好了,好到了足以让所有人都不可思议的程度。

    江上雨同样重伤,同样体力消耗殆尽,可即便如此,现在的他如果想做的话,依旧可以勉强维持着超越巅峰无敌境的战斗力。

    这意味着什么可想而知。

    不说江上雨本人的境界如何,只说他现在的防御力,怕是已经真正接近摩尔曼斯时的王天纵了,而且是无限接近的状态。

    李狂徒完全无法理解江上雨到底是怎么在那种剑气中保持现在的状态的。

    领域型的高手确实比剑道强者的防御更强,但完全不可能强到这种离谱的程度。

    江上雨现在可以说是重伤,但同样也可以说是没事。

    李狂徒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自然也就不知道江上雨刚才那一瞬间经历了什么。

    与李天澜相似的是,江上雨的身体同样是弱点。

    李天澜身体的弱点是在于身体强度不足。

    而江上雨的身体强度是有的,可体内两种截然不同的极端毒素却在时时刻刻的破坏着他的身体,而幸运的是他还有另外一个自己。

    正常状态下的江上雨其实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弱不少,只能勉强保持着巅峰无敌境的境界,他想要全力出手,另一个自己就必须陷入沉睡,两人本来就是一个人,所以某种程度上,另一个自己完全可以替自己承担大量的伤害,在各种药物的配合之下,这也就意味着他的身体强度翻倍,达到真正至高无上的门槛。

    他如今的状态确实不错,那是因为另一个他自己承担了难以想象的伤害,此战之后,江上雨甚至都无法肯定另一个自己究竟还能不能继续活下去。

    这绝对是相当于真正付出了一条命。

    这样的惨重代价,江上雨甚至都没有想过。

    “我懂不懂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现在还是有机会的,休养生息,卷土重来就是了。”

    李狂徒淡淡道。

    他的伤势极重,江上雨如果想的话,随时都可以让他彻底陨落,可李狂徒却并不在意这些,北海决战之后,黑暗世界的局面愈发明朗,北海王氏和东皇宫是底线之上的盟友,而他和江上雨,在他们两人任何一个没有达到真正至高无上的境界之前,他们在各个方面都是盟友,唇亡齿寒,无论少了谁,另一个都很难在继续存在下去。

    “你是个狠人。”

    江上雨不断的深呼吸了数次,才突然开口道:“从前有一段时间,我是很佩服你的,你的偏执在很多时候都能让你彻底无视一切,所以当局面发展到了某个程度的时候,没有什么事情是你不能做的,也没有什么事情是你做不出来的。但你知不知道你最大的缺点在哪?”

    李狂徒眯起了眼睛看着江上雨,目光幽幽。

    江上雨面无表情的挥了挥手。

    森林之中落叶席卷,逐渐将江上雨身边已经陷入了昏迷的莫莱德掩埋起来。

    莫莱德的伤势同样极重,但却并不算致命,江上雨已经给他注射了大量圣域的顶级恢复药物,最多二十四个小时,他就可以在昏迷之中醒过来,并且勉强恢复行动能力,这里是位于圣州和帝兵山中间的一片森林,地广人

    稀,正好是帝兵山的视野盲区,二十四个小时,北海没什么力量可以搜索到这里,他们要忙的事情太多了,二十四小时后,等到莫莱德醒过来,就可以自己离开北海了,而现在如果江上雨一直坚持带着他, 反而才是最危险的。

    “说。”

    李狂徒看着江上雨的动作,淡淡道。

    “你太有魄力了,所以非常勇于承认失败。”

    江上雨笑了起来:“我和你不一样,从前我是个小人物,有很多缺点,即便现在,我也没什么大人物的心态,事情有了变数,计划出现了意外,我的心态会崩,情绪会炸,我不甘心接受失败,也不想承认现在的结果。”

    李狂徒冷笑起来:“那又能怎么样?现在我们已经失败了。”

    “确实。”

    江上雨点了点头:“你说的很对,我们已经失败了,但这并不能代表我们不能继续做些什么,我想翻盘,现在这种局面下,你觉得,我还有没有翻盘的可能性?”

    李狂徒陡然沉默下来。

    这一瞬间,他突然明白了江上雨到底想要在接下来做些什么。

    有没有翻盘的可能性?

    他默默的思索着,感受着自己如今的状态。

    过了很长时间,脸色凝重的李狂徒才沉声道:“你是不是疯了?”

    “你没瞎,我也没瞎,我们都有眼睛,都可以看到他现在的状态并不好。”

    江上雨漠然道:“我无所谓是不是疯了,你只需要告诉我,我们有没有翻盘的可能性?”

    李狂徒继续沉默,良久,他才深深呼吸道:“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

    江上雨笑了起来:“既然都不知道,那么事情反而好办了。”

    他向李狂徒伸出了手掌:“你,我,我们自己,就是我们现在唯一的筹码,我无法接受现在的失败,所以现在...你愿不愿意跟我赌一把?”

    ......

    直升机在空中呼啸,帝兵山越来越远。

    李天澜的视线中已经出现了圣州城的轮廓。

    宽大的机舱里只有李天澜安静的坐着,同样也在思索王圣宵思索的问题。

    昏迷中的望月弦歌躺在机舱中央的走廊上,无声无息。

    她的身体被注射了大量的恢复药剂,气息已经逐渐平稳下来,北海王氏同样找到了望月弦歌被斩断的手臂,经过简单但却极为高端的处理之后,目前望月弦歌的断臂已经可以被接上,因为用药绝对珍贵,所以今后几乎不会对望月弦歌造成什么影响。

    李天澜把她也带上了飞机,确认她的状态没什么问题后,暂时也就不在多做关注。

    他同样也很好奇王天纵当时为什么没有对自己出手。

    他当时的状态极差,可却并非没有底牌,他可以利用无情的力量去救望月弦歌,并且在那一瞬间直接扭转了始终僵持着的局势,能这么做,自然不是一时冲动,李天澜同样也考虑到了自己,没有其他手段的话,他即便是去救望月弦歌,也会有其他的选择,只不过那个时候,粉碎了王天纵的第一道剑气分身后,在所有人的心里,自己应该是真正的穷途末路才对。

    这么说其实也并不算是错误的。

    李天澜那会确实还有其他的手段。

    可那所谓的手段却是他自己都没有用过的,以至于他自己都不知道那样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他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自己应该可以勉强接受那种后果,而整个帝兵山和北海王氏,却很难去面对那样的结果。

    王天纵没有出手,现在再谈这些自然没有意义。

    但王天纵为什么没有出手,才是李天澜最感兴趣的。

    他比王圣宵更加可以确定那场雨有着巨大的人为因素。

    那种旺盛到了极致的生机,完全就是龙脉的气息。

    很显然,那场雨背后的人物,身体内也有着巨大的气运加成,而且论规模的话,只是从那一场雨的生机来看,对方身上的生机和气运至少比李天澜身上的龙脉强大了无数倍,可是论质量的话,对方却显然不如龙脉。

    如今无论怎么想,王天纵没有出手,唯一的原因只有可能是因为那场雨幕后的主人。

    关键是这个人是谁,看对方做出的选择和立场,很显然是在帮助东皇宫。

    如果没有他出现的话,王天纵的剑气分身应该也不会这么完整,那样李天澜就会面对完全无法沟通的无忧,如果僵持下去,那很有可能就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对方帮助了他,也帮助了王天纵,至今都不曾露面,李天澜完全不清楚对方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索。

    李天澜微微挑了挑眉,看了一眼号码。

    王圣宵的电话。

    李天澜有些莫名其妙的接通,喂了一声。

    “为了怕你误会,所以,我想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了。”

    王圣宵静静的开口道。

    “我们有什么好谈的?如果是合作方面的事情,你可以找韩东楼。”

    李天澜淡淡道。

    “不,我有一个疑问。”

    王圣宵笑了笑:“如果,我是说如果,刚才我父亲的剑气分身真的对你出手的话,你有没有破局的把握?”

    李天澜沉默了下来。

    “有意义吗?”

    他突然问了一句。

    这所谓的如果永远都只能是假设。

    事实上王天纵的剑气分身一直都没有出手,现在他已经离开了帝兵山,王天纵的剑气分身就更没有了出手的机会。

    “没什么实际意义,但我心里需要一个答案。一个可以说服我自己的答案。”

    王圣宵淡淡道:“如果刚才父亲的剑气分身真的对你出手的话,你到底有没有挡住那一剑的把握?”

    李天澜笑了笑,他似乎明白了王圣宵的心理,想了想,他缓缓开口道:“没有。”

    不等王圣宵继续开口,李天澜接着说道:“不过我有彻底毁掉北海王氏的把握。”</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