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虚与委蛇,江湖龙蛇
作者:猫不离灶   道君:从仙廷小吏开始最新章节     
    金乌西斜,阴山城中一片昏黄。

    府司衙门。

    楚溟峰执笔目视身前书案,微微一顿,于案上名册之中的陈阳名姓上画了个圈。

    方才放下毫笔。

    转抬眼看向一旁侍候的幕僚任千野,道:“这陈家子,便不必过多关注了,其人不会在渠阴任事上多留,影响不得你我。”

    任千野提道:“东翁,虽不知那渠阴机缘存在到底真假,可陈阳入职渠阴,若要调查此事相关,少不了要同李氏有些往来,彼辈若因此番交道,日后生来利益牵扯,未必不会影响到东翁。”

    楚溟峰摇了摇头,更不知想起什么,似有些讽刺意味道:“这就是你不了解大州世族的行事风格了,明面上天下世家之流,乃是利益趋同,实际府县之地的豪族,在这些个真正的大族面前,也与寒门无异。”

    “李氏在阴山是有一些底蕴,放在陈氏这般云州大族面前,就算不得什么了。除非他李氏愿意投身陈氏麾下,否则陈氏为了一时之利,或许同李氏有些往来,一旦事情处理有了结果,却不会再搭理这么一个府县之地的豪族。而以李氏之野心,你认为他们会甘心成为别族依附么?”

    任千野并不是很能理解,他本身并非世家出身,早年殷州混迹,虽与世家豪族之流有过往来,到底不明白世家内部关系。

    但他却不认为自家东翁考虑会有错处,于是也没就此多问。

    转道:“若如此,倒是少了些麻烦。”

    “不需顾虑陈阳的话,渠阴之地新任差官之中,李登仙乃是李氏子弟,不必多管。魏修文其人,乃是魏长明之子,魏长明历来还算晓事,除开手头事务,从不关注其它。父如此,其子想也不至闹事。眼下还需处理的,就只剩王恒此子了。”

    楚溟峰微微颔首:“说到此子,云州方面,可有一些具体消息了?”

    任千野点头:“为免误事,属下用了些传讯手段,大致有了几分所得。”

    “其人寒门出身不假,也无正经依靠,但在云琅道院之时,竟不知走了何种大运,斩了神火教云州舵主李月渺,遂立大功,也才因此得了渠阴司职。”

    “他为人有些聪明,知道分功于他人,借此和云琅道院玉琅营指挥孙金鹏搭上了几分人情关系。孙金鹏此人,乃是玄坛监大将孙玄霸之子,孙氏将门世家,势力不小。王恒入城之后,知道去寻韩公望问事,应当便是此人指点。”

    “神火教舵主李月渺?我记得乃是还丹修士,竟然被此子所杀?”

    楚溟峰有些惊讶,饶是以他见识,也不太能想象出来,这件事是如何发生的。

    任千野忙将神火教分舵遭受玄坛监兵马剿灭,李月渺身受重伤诸事细说了一遍。

    “原来如此,不过即便这般,也足以证明王恒此子的确有些不俗之处了。”

    楚溟峰沉吟道:“我今既见了陈阳,也不好再拖着王恒不见。”

    “他这几日想也清楚此间局势之难了,正该观量时候。”

    “这样,你去唤他过来交接政务,至于是否驱用,再做打算不迟。”

    任千野迟疑道:“东翁,此子若与孙氏关系密切,是否该换些态度?”

    “不必,他若真得孙家看重,早入孙氏军中任事了,又岂会来到渠阴?无非就是些许人情罢了,看在一份人情上,保他能活着离开阴山也就罢了,多的不必在意。”

    “该用还是得用,李氏一族,近来愈发狂妄了。若非彼辈行事不密,也不会惹来渠阴变故,害的我也麻烦不少。今渠阴诸吏,唯王恒好拿捏,若能驱用,可助他做些事情,压一压李氏气焰。”

    任千野又道:“此子自入阴山以来,行事风格略显刚硬,就怕他自觉有东翁臂助,不知收敛,反而坏了东翁的事情。”

    楚溟峰淡淡道:“那他也得有坏我事情的机会。”

    任千野一想也是。

    没有自家东翁提携,孤身赴任的王恒,转手只怕便要被李氏安排妥帖。

    能否保住性命,还得看自家东翁心意,遑论其他。

    “属下这便安排他来拜见。”

    “嗯。”

    ……

    “下官王恒拜见府令!”

    已经求见过多次,如今却是初次得见楚溟峰的王恒,面上不见半分怨气,态度也摆足了恭敬,仿佛对于之前的冷待,毫无半点在意一般。

    甚至姿态也放得极低,入门揖礼,都没有抬头去打量这位上官。

    “你我同为朝廷官吏,都是替陛下办事,司职虽有不同,实际却无上下之分,贤弟何须这般客气。”

    伴随眼前一暗,一双大手扶在王恒作揖双臂之上。

    随之而来的,是一道语气亲善的温和话语。

    王恒心下讶然。

    “楚某痴长你几岁,贤弟若不介意,唤我一声兄长便是。”

    楚溟峰将王恒扶起,清隽面上,亦是和善笑容。

    王恒心中一凛,忙道:“岂敢。”

    楚溟峰也未就此多说,笑笑道:“这几日我忙于公务,有所怠慢,还望贤弟莫要计较才好。”

    “我今日唤贤弟前来,便是手头事务暂时处理妥当,想着贤弟在我府司之中,也有数日,不好再耽误赴任之事,这才忙叫人将贤弟请来。”

    “说来贤弟这几日在府城之中,待得可还安稳?”

    王恒道:“蒙任先生关照,王恒并未遭受什么为难,说来也亏得府令提点,使我能于府库之中,查阅不少渠阴政务相关,不然到了地方之后,入手理事却难。”

    “能帮到贤弟便好。”楚溟峰淡笑道:“因我耽误,贤弟对你赴任后所需处理之积政,只怕还有所不知。”

    “今日正好将其中相关同你交代一二,也免得误了朝廷要事。”

    楚溟峰说着,果将邪祸之案遗留问题说了出来。

    见王恒似乎有些意外模样,又道:“此事牵扯玄坛监上差,不可轻慢,贤弟还要多多上心为好,否则上头若是问起,免不了影响你司职任期。”

    “只不知贤弟对于此事,可有入手计较?”

    王恒一副沉凝模样,道:“如此邪祸,又牵扯道吏身死,内情只怕并不简单。下官自是有心替朝廷查清根源,只是身孤力寡,一时却琢磨不出解决方案。”

    说到这。

    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对楚溟峰拜道:“王恒初出茅庐,政务梳理之上,实在没有什么经验,还望府令教我。”

    楚溟峰细看他一眼,这才微微点头,道:“此事的确不好处置,但也算不得麻烦,我这里是有些计较,你若觉得有道理,或可查缺补漏,参照处置。”

    王恒又拜:“府令高屋建瓴,必是妙方,王恒焉有查漏本事?”

    楚溟峰笑笑,直接道:“一人之智,难得全善之方,此话却是过了。”

    “我在阴山任事也有几年,于府县地方环境,说来也有那么一些了解。依我看来,邪祸之事,若说还有什么内情,多半就是当地江湖龙蛇之辈,为谋私利,牵扯其中,方才害了有司吏员性命。”

    “彼辈不服王化,犯禁者甚多,我听说渠阴县中,有一方名作‘铁砂帮’的帮派,便是如此。与此江湖小帮来往者,且有一些商行,你若有心,赴任渠阴之前,我可叫任兄将此中名册与你一份,是否能有所得,便看你自己本事了。”

    “当然,你若是真查到了一些事情,却不该由得彼辈胡乱攀扯,可能明白?”

    王恒眸光微闪,拜道:“多谢府令提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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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翁,直接让他对上李氏,是否仓促了些。他孤身一人,手下也无驱用之辈,只怕处置不了李氏手下那些个附庸。”

    王恒离去,任千野才自冒了出来。

    “这并不重要,他若能解决此事,证明手段,日后我自有表现机会与他。若是不能,老实在渠阴做个傀儡便可,同样也不妨碍我安排事情。”

    “说到底,他若成事,则能少费我一些心思,若不成,也不妨碍我磨一磨李氏气焰。”

    任千野若有所思。

    楚溟峰这时又道:“等他对付李氏附庸之事有了结果,不管能否处理妥帖,你都安排些人手,到他麾下办事。至于后续是否让他主导,也如我方才所言,全看他表现。”

    “属下明白。”